綠豆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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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豆糕
這天回家, 楊小蓮姐妹倆是從老屋曬谷場那邊上來的，因為那條“D”字彎道稍微過了一點點頭, 一路上還有別的小學生，得把其他小學生都送到快到家的地方，他們才能回家。
楊小蓮姐妹倆是倒數第二家，姚小河是倒數第一，姚小河進了楊樹屋隊就不管不顧地拔腿往前沖了，他穿過整個楊樹屋隊後，還要穿一大半的姚屋隊。
剩下的幾個小學生就跟著楊小蓮往前走，他們都沒多少路程了。
楊亮亮從塘角右轉上小山坡，再下山坡就可以了, 他家就在山腳下。
楊亮亮剛到塘角, 還沒轉彎，就嘟嘟囔囔, “剛才在進隊的時候, 就從那邊插到山腳去就好了。”
剩下的三人剛才是力邀他一同走的，現在都一臉同情地看著他，楊亮亮爬上小山坡，又一臉痛苦的往山下沖去, 三個人也不由皺起了臉, 感同身受。
小山坡過了第一家就是大爺爺家，瘸子大伯整天坐在門口, 用不知怎麽形容的眼神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，第二家是小爺爺家，每次經過, 大姑就揮舞著斷胳膊出來打招呼……
三人齊齊打了個冷凜，沒特別的事, 他們從來不過小山坡的。
“我回家吃雞湯泡炒米了。”
楊佳元沒頭沒腦地說了一聲，也不和兩個姐姐打招呼，一溜煙地沖到曬谷場，又往大院子沖去……
姐妹倆同時咽了口唾沫，這條回家的路線足足要走四十多分鐘，走到現在真是又累又餓，說起來家裏自從端午節吃了一點點肉食，已經很長時間沒吃什麽像樣的葷腥了。
兩人走過菜地，往自家那片坡上爬的時候，還碰到楊老爺子背著手從坡上下來。
姐妹倆趕緊閃到旁邊草溝裏，讓路。
楊老爺子嘴裏叼著煙鬥，還跟以前一樣黑著臉皺著眉，看到兩個孫女，就像沒看見，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。
姐妹倆含混地叫了一聲爺，算完成了任務。等楊老爺子錯身而過，兩人像離弦的弓箭，撒腿就往坡上跑。
楊老爺子走了兩步，停在菜地後面，也沒回頭，也沒動作，半晌，從鼻孔裏吐了個煙圈，繼續勾著背往前走了。
看到楊老爺子，其實代表著一件稍微值得開心一點的事情——一般只有楊傳順或者劉英子在家的時候他才會來。
放學回家，父母在堂，燈火亮著，鍋氣翻湧……對孩子們而言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。
兩人沖上坡，一直跑到大門口。
楊小梅正拿著舊掃帚在門檻上掃著，楊小蓮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。
“你們怎麽不從對面山頭過來？”楊小梅問，邊說邊舉著掃帚跑到門口大路邊，沖前面的山林喊，“汪汪，小花，小花，二姐、小姐回來啦，快回來。”
楊小菊也跟過去喊，“汪汪，小花，快回來。”
山林裏傳來幾聲小奶狗的叫聲，“汪汪，汪汪……”聲音越來越近。
掃帚的事，蓋偉偉說明天再幫忙找找，楊小蓮也打算明天再找找看，如果再找不到就真的去張小玉家買一把，村委那邊也有賣各種掃帚的，但是路程太遠了，也沒有家裏紮的那種特地留出長把手的。
楊小蓮進門的時候，正好看見父親從最裏面的邊房出來，楊老爺子應該是來送農具的，沒特殊事情他也不過來。
如今邊房不出楊小蓮所料堆滿了兩個家庭的農具，共用的、各家的、老舊的、損壞的……林林總總，一個方方正正的邊房塞得滿滿登登，老爺子馱什麽來，楊傳順就收著。
楊小蓮裝作不知道，這事有楊傳順受氣的一天，雖遲必到。
楊小蓮不理父親，楊傳順卻看見女兒了，“你掃帚呢？”早上還是他從倉房頂上翻出來的，他問這句話的時候，臉上還帶著笑，顯然心情不錯。
楊小蓮找個今天演練的理由解釋了。
楊傳順也沒有細究，指著飯桌上的一盒東西，說：“你們餓了吧，桌上有點心，趕緊拆了吃。”
這可是亙古未有之事啊。
楊小蓮打量著飯桌上的透明塑料盒子，沒往上湊。
這時正好楊小菊抱著小花和大姐一起嘰嘰喳喳地回來了。
“點心？”楊小菊抱著小花就往桌上爬。
楊小梅拿著掃帚繼續掃地，頭都沒擡，“剛才爺爺來送耙（一種農具），帶的。”
呵呵……
楊小蓮扭頭進了房間。
楊小菊抱著小狗，跪坐在長凳上，看看桌上的透明塑料盒，裏面是綠豆糕，香噴噴的油香味似乎都傳了出來。
楊傳順見幾個女兒都不動，趕緊上手拆了盒子，拿了一顆給小女兒，又拿了一顆給大女兒，“吃吧，吃吧，你們不是喜歡吃嗎？”
楊小菊先掰了一小塊捏碎放在桌上，放小花去舔，再自己咬了一小塊。
楊小蓮放好書包，拿著飯盒出來往廚房走，楊傳順又拿了一顆往二女兒面前遞，楊小蓮轉了個身，走了。
沒吃那一屋東西的習慣。
劉英子一直在廚房裏忙碌著，也不知道晚上吃什麽，楊小蓮餓得前胸貼後背，“媽，晚上……”
“……啊，毛？好多毛！”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，楊小蓮正嗅著空氣裏的飯菜香，不用問了，鹹豆角、黃瓜、還有個南瓜藤，這時被驚呼聲吸引，趕緊回頭去看。
大半塊綠豆糕扔在飯桌上……
楊小花被嚇得一個趔趄，往後退了兩步，一屁股坐在了桌上，它面前的碎渣渣，還沒舔上一口。
“什麽毛毛的？”劉英子在廚房裏問，她剛掀開鍋蓋，鍋蓋上的水蒸汽落到鍋裏，一陣滋啦滋啦響。
楊小蓮走到桌邊，把半塊綠豆糕拿起來，對著燈光一看，油香撲鼻的綠豆糕上，長了一毫米左右的綠毛。
楊小梅也湊到燈光下看了看自己拿的那塊，同樣長了一圈毛毛。
楊傳順有點目瞪口呆，“不會啊，剛打開的，盒子是封死的。”他邊說邊檢查著剛剛拿出來的那塊。
劉英子聽堂屋鬧烘烘的，趕緊對鍋裏鏟了幾鍋鏟，走出來看。
楊小蓮也不管父母什麽反應了，把手上的糕點扔到桌上，一把將一直在往後退的楊小花抱走，邊走邊念叨，“唉，唉，還是小花乖呀，不能吃的東西就不吃，有些東西狗都不吃，狗都不吃，狗都不吃呀……”
楊傳順臉色鐵青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表情了。
“……可能是沒註意吧，老頭子老眼昏花的。”劉英子看了看桌上的東西，又拿起來檢查了一下，聞了聞，“沒事，沒事，長了點毛毛，明天我用香油焙一焙，一樣的。”
邊說邊把桌上的東西迅速收了起來，拿進房間，不一會又笑呵呵地換了一樣東西出來，“來來來，來看看美蘭嬸子送的雪餅子，還是城裏的東西……”
楊小蓮吃著楊承元媽媽送的旺旺雪餅，才知道楊承元今天已經跟他媽媽去鎮上外婆家了，他轉學了，轉到了鎮上初中，以後只有寒暑假才有空回來。
果然，好的不靈壞的靈，楊小蓮前兩天還在暗想再不會有什麽事情來打擾他們釣魚了吧。
沒想到，還真的有。
不過碰到困難解決困難，何況這還不算什麽困難，大不了周日自己一個人去釣，實在不行，先去問張小玉借輛自行車，這樣就可以搬得動魚了。
楊小蓮瞬間想到克服困難的辦法。
天慢慢地黑了，燕子小學的學生們都陸續地回了家。
袁家屯屯尾，一個矮小的老頭在村口遠遠眺望，每天這個時候，女兒早就回來了，今天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家。
“大伯，還沒回家呀。”紮著大辮子的袁小琴騎著自行車迎面而來，車籃子裏放著兩包鹽，她剛剛在家做飯，鹽不夠了，就騎車出去買了兩袋，這也是路修好了，擱在以t前不敢想。
袁家奇往竹林邊避了避，沒避開，只得“嗯嗯”了兩聲。
“是在等大遙吧？”袁小琴笑笑，這個大伯一向不喜歡說話，她也不以為意，“天都黑了，大遙還沒回來？是不是已經回家的，你倆走岔掉了。小滿早就回來了，他是大隊長，今天帶隊的，村裏孩子都回來了。”
“啊，哦。”袁家奇聽了，忙不疊轉身往家走。
他走路的姿式很奇怪，兩手杵著一根一米左右的粗竹桿，像是要趴在上面，背上背著一口鍋……
走了幾步，踏進了誰家大門傳出來的燈光，就不由顯出真身來了，他的背脊高高地弓起，整個身體像是被人從前胸狠狠地打了一拳，癟了進去，腦袋掛在了前胸上……
晚上八點多，一道尖刻的聲音從屯子邊沿一處低矮的茅草屋裏傳來，“……你就壞事，誰要你去接我了，你個駝子，誰要你自作多情，你不知道你多丟臉……你能不要這麽丟臉嘛……”
而在一村之隔的坡頂，楊小菊一邊大口吃著鹹菜稀飯，一邊轉著眼睛，她似乎沒感覺到家裏氣氛古怪，“媽，咱家什麽時候吃雞湯泡炒米啊？佳元放學回家就吃了。”
劉英子楞了一下，半晌才敷衍了小女兒幾句。
楊小蓮這一天基本沒碰到什麽好事，但該做的事情還得做，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劉英子第二天她和小妹不能帶飯，中午得回家吃，要提前做飯。
第二件事就是把姐妹倆的衣服都翻出來挑一套好一點的，自從家裏開始做舊衣服翻新的生意，這事倒沒有以前那麽困難了。
楊小蓮和楊小菊一人找了一件小T恤再加一條單薄一些的七分褲，這算是學生中比較難得的好衣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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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回家, 楊小蓮姐妹倆是從老屋曬谷場那邊上來的，因為那條“D”字彎道稍微過了一點點頭, 一路上還有別的小學生，得把其他小學生都送到快到家的地方，他們才能回家。
楊小蓮姐妹倆是倒數第二家，姚小河是倒數第一，姚小河進了楊樹屋隊就不管不顧地拔腿往前沖了，他穿過整個楊樹屋隊後，還要穿一大半的姚屋隊。
剩下的幾個小學生就跟著楊小蓮往前走，他們都沒多少路程了。
楊亮亮從塘角右轉上小山坡，再下山坡就可以了, 他家就在山腳下。
楊亮亮剛到塘角, 還沒轉彎，就嘟嘟囔囔, “剛才在進隊的時候, 就從那邊插到山腳去就好了。”
剩下的三人剛才是力邀他一同走的，現在都一臉同情地看著他，楊亮亮爬上小山坡，又一臉痛苦的往山下沖去, 三個人也不由皺起了臉, 感同身受。
小山坡過了第一家就是大爺爺家，瘸子大伯整天坐在門口, 用不知怎麽形容的眼神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，第二家是小爺爺家，每次經過, 大姑就揮舞著斷胳膊出來打招呼……
三人齊齊打了個冷凜，沒特別的事, 他們從來不過小山坡的。
“我回家吃雞湯泡炒米了。”
楊佳元沒頭沒腦地說了一聲，也不和兩個姐姐打招呼，一溜煙地沖到曬谷場，又往大院子沖去……
姐妹倆同時咽了口唾沫，這條回家的路線足足要走四十多分鐘，走到現在真是又累又餓，說起來家裏自從端午節吃了一點點肉食，已經很長時間沒吃什麽像樣的葷腥了。
兩人走過菜地，往自家那片坡上爬的時候，還碰到楊老爺子背著手從坡上下來。
姐妹倆趕緊閃到旁邊草溝裏，讓路。
楊老爺子嘴裏叼著煙鬥，還跟以前一樣黑著臉皺著眉，看到兩個孫女，就像沒看見，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。
姐妹倆含混地叫了一聲爺，算完成了任務。等楊老爺子錯身而過，兩人像離弦的弓箭，撒腿就往坡上跑。
楊老爺子走了兩步，停在菜地後面，也沒回頭，也沒動作，半晌，從鼻孔裏吐了個煙圈，繼續勾著背往前走了。
看到楊老爺子，其實代表著一件稍微值得開心一點的事情——一般只有楊傳順或者劉英子在家的時候他才會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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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沖上坡，一直跑到大門口。
楊小梅正拿著舊掃帚在門檻上掃著，楊小蓮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。
“你們怎麽不從對面山頭過來？”楊小梅問，邊說邊舉著掃帚跑到門口大路邊，沖前面的山林喊，“汪汪，小花，小花，二姐、小姐回來啦，快回來。”
楊小菊也跟過去喊，“汪汪，小花，快回來。”
山林裏傳來幾聲小奶狗的叫聲，“汪汪，汪汪……”聲音越來越近。
掃帚的事，蓋偉偉說明天再幫忙找找，楊小蓮也打算明天再找找看，如果再找不到就真的去張小玉家買一把，村委那邊也有賣各種掃帚的，但是路程太遠了，也沒有家裏紮的那種特地留出長把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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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邊房不出楊小蓮所料堆滿了兩個家庭的農具，共用的、各家的、老舊的、損壞的……林林總總，一個方方正正的邊房塞得滿滿登登，老爺子馱什麽來，楊傳順就收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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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蓮打量著飯桌上的透明塑料盒子，沒往上湊。
這時正好楊小菊抱著小花和大姐一起嘰嘰喳喳地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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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小梅拿著掃帚繼續掃地，頭都沒擡，“剛才爺爺來送耙（一種農具），帶的。”
呵呵……
楊小蓮扭頭進了房間。
楊小菊抱著小狗，跪坐在長凳上，看看桌上的透明塑料盒，裏面是綠豆糕，香噴噴的油香味似乎都傳了出來。
楊傳順見幾個女兒都不動，趕緊上手拆了盒子，拿了一顆給小女兒，又拿了一顆給大女兒，“吃吧，吃吧，你們不是喜歡吃嗎？”
楊小菊先掰了一小塊捏碎放在桌上，放小花去舔，再自己咬了一小塊。
楊小蓮放好書包，拿著飯盒出來往廚房走，楊傳順又拿了一顆往二女兒面前遞，楊小蓮轉了個身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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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英子一直在廚房裏忙碌著，也不知道晚上吃什麽，楊小蓮餓得前胸貼後背，“媽，晚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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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半塊綠豆糕扔在飯桌上……
楊小花被嚇得一個趔趄，往後退了兩步，一屁股坐在了桌上，它面前的碎渣渣，還沒舔上一口。
“什麽毛毛的？”劉英子在廚房裏問，她剛掀開鍋蓋，鍋蓋上的水蒸汽落到鍋裏，一陣滋啦滋啦響。
楊小蓮走到桌邊，把半塊綠豆糕拿起來，對著燈光一看，油香撲鼻的綠豆糕上，長了一毫米左右的綠毛。
楊小梅也湊到燈光下看了看自己拿的那塊，同樣長了一圈毛毛。
楊傳順有點目瞪口呆，“不會啊，剛打開的，盒子是封死的。”他邊說邊檢查著剛剛拿出來的那塊。
劉英子聽堂屋鬧烘烘的，趕緊對鍋裏鏟了幾鍋鏟，走出來看。
楊小蓮也不管父母什麽反應了，把手上的糕點扔到桌上，一把將一直在往後退的楊小花抱走，邊走邊念叨，“唉，唉，還是小花乖呀，不能吃的東西就不吃，有些東西狗都不吃，狗都不吃，狗都不吃呀……”
楊傳順臉色鐵青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表情了。
“……可能是沒註意吧，老頭子老眼昏花的。”劉英子看了看桌上的東西，又拿起來檢查了一下，聞了聞，“沒事，沒事，長了點毛毛，明天我用香油焙一焙，一樣的。”
邊說邊把桌上的東西迅速收了起來，拿進房間，不一會又笑呵呵地換了一樣東西出來，“來來來，來看看美蘭嬸子送的雪餅子，還是城裏的東西……”
楊小蓮吃著楊承元媽媽送的旺旺雪餅，才知道楊承元今天已經跟他媽媽去鎮上外婆家了，他轉學了，轉到了鎮上初中，以後只有寒暑假才有空回來。
果然，好的不靈壞的靈，楊小蓮前兩天還在暗想再不會有什麽事情來打擾他們釣魚了吧。
沒想到，還真的有。
不過碰到困難解決困難，何況這還不算什麽困難，大不了周日自己一個人去釣，實在不行，先去問張小玉借輛自行車，這樣就可以搬得動魚了。
楊小蓮瞬間想到克服困難的辦法。
天慢慢地黑了，燕子小學的學生們都陸續地回了家。
袁家屯屯尾，一個矮小的老頭在村口遠遠眺望，每天這個時候，女兒早就回來了，今天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家。
“大伯，還沒回家呀。”紮著大辮子的袁小琴騎著自行車迎面而來，車籃子裏放著兩包鹽，她剛剛在家做飯，鹽不夠了，就騎車出去買了兩袋，這也是路修好了，擱在以t前不敢想。
袁家奇往竹林邊避了避，沒避開，只得“嗯嗯”了兩聲。
“是在等大遙吧？”袁小琴笑笑，這個大伯一向不喜歡說話，她也不以為意，“天都黑了，大遙還沒回來？是不是已經回家的，你倆走岔掉了。小滿早就回來了，他是大隊長，今天帶隊的，村裏孩子都回來了。”
“啊，哦。”袁家奇聽了，忙不疊轉身往家走。
他走路的姿式很奇怪，兩手杵著一根一米左右的粗竹桿，像是要趴在上面，背上背著一口鍋……
走了幾步，踏進了誰家大門傳出來的燈光，就不由顯出真身來了，他的背脊高高地弓起，整個身體像是被人從前胸狠狠地打了一拳，癟了進去，腦袋掛在了前胸上……
晚上八點多，一道尖刻的聲音從屯子邊沿一處低矮的茅草屋裏傳來，“……你就壞事，誰要你去接我了，你個駝子，誰要你自作多情，你不知道你多丟臉……你能不要這麽丟臉嘛……”
而在一村之隔的坡頂，楊小菊一邊大口吃著鹹菜稀飯，一邊轉著眼睛，她似乎沒感覺到家裏氣氛古怪，“媽，咱家什麽時候吃雞湯泡炒米啊？佳元放學回家就吃了。”
劉英子楞了一下，半晌才敷衍了小女兒幾句。
楊小蓮這一天基本沒碰到什麽好事，但該做的事情還得做，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劉英子第二天她和小妹不能帶飯，中午得回家吃，要提前做飯。
第二件事就是把姐妹倆的衣服都翻出來挑一套好一點的，自從家裏開始做舊衣服翻新的生意，這事倒沒有以前那麽困難了。
楊小蓮和楊小菊一人找了一件小T恤再加一條單薄一些的七分褲，這算是學生中比較難得的好衣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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